李鳳群長篇小說《月下》：一個平凡女性與世界的對話
12月27日，以“一個平凡女性與世界的對話”為主題的李鳳群長篇小說《月下》作品研討會在線上舉行。本次會議由安徽省文聯(lián)、中國作協(xié)創(chuàng)研部主辦，安徽省作協(xié)、中信出版集團承辦。中國作協(xié)黨組成員、書記處書記施戰(zhàn)軍作書面發(fā)言。中國作協(xié)書記處書記邱華棟，中國作協(xié)創(chuàng)研部主任何向陽，安徽省文聯(lián)主席陳先發(fā)，中信出版集團執(zhí)行總編輯、總出版人王蕾及十余名專家、學者出席研討會，會議由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教授楊慶祥主持。
《月下》預計于2023年1月由中信出版集團出版。本書以一個虛構的縣級市“月城”為背景，以女主人公余文真近十余年來的婚戀故事，照見一代小城女性的心靈成長史。作者以敏銳的筆觸深入當代女性的內心，書寫她們在時代推動之下猶豫的嘗試、孤獨的覺醒和單槍匹馬的慘烈抗爭，將女性在現(xiàn)代社會中遭遇的困境通過心理和精神表征極其細膩復雜地表達了出來，這個過程令人信服且驚心動魄。
作者李鳳群是安徽無為人，現(xiàn)擔任安徽省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著有長篇小說《大望》《大野》《大風》《大江》《顫抖》《活著的理由》《背道而馳》《良霞》等。曾獲二〇二一年度“中國好書”獎，江蘇省第八屆精神文明建設“五個一工程”獎，第三、第四屆紫金山文學獎，安徽省首屆魯彥周文學獎長篇小說獎，《人民文學》二〇一八年度長篇小說獎等獎項。
在《收獲》2022年第5期刊發(fā)后，《月下》即引發(fā)了文學界的關注與討論，并與阿來《尋金記》、畢飛宇《琥珀的光》、笛安《親愛的蜂蜜》、葛亮《燕食記》等十余部重磅作品一同入選了首期“新時代文學攀登計劃”。
《月下》是作者20余年創(chuàng)作歷程上的里程碑
邱華棟在致辭中談到，李鳳群過往作品的氣質宏大、寬闊而綿長，她對長江邊上特定地域的持續(xù)性書寫，展現(xiàn)了一系列新的文學風景，讓人驚艷。而從“大”系列到《月下》，李鳳群完成了一次華麗的轉身，她觀照到人性幽微復雜的層面，聚焦女性內心的成長與外部世界的呼應，展現(xiàn)了主人公余文真不斷自我審視、尋求自我呈現(xiàn)和價值實現(xiàn)的過程，帶給讀者“月下”神秘的豐盈、生命的蓬勃之感。《月下》可以說是作者20余年創(chuàng)作歷程中新的重要突破，是一個節(jié)點性的作品。
陳先發(fā)代表主辦方致辭，他談到，李鳳群作為一個重要性日漸突顯的小說家，出生在安徽無為的江心洲上，成長于改革開放以來鄉(xiāng)村工業(yè)化、農村城市化及老齡化、農民現(xiàn)代化這“四化”的加速期階段。雖然離家多年，但作者一直在作品中與家鄉(xiāng)對話，長江和江心洲作為其創(chuàng)作背景，讓作品呈現(xiàn)出強烈的時間流動性，令讀者印象深刻。
施戰(zhàn)軍在書面發(fā)言中談到，《月下》里的月城是有邊有角有秉性的，整個文本形成了吸附力、裹挾力強大的紛雜、淵邈又壯闊的生命漩流?！对孪隆穼Τ鞘袝鴮懙膬r值，是一種不容忽視的重構，從“情愿”與“世相”的矛盾狀態(tài)模式，縱深推進到“情境”與“心相”的精神探究方位，標示了中國式城市小說創(chuàng)作史所必經的嬗變歷程。
何向陽表示，《月下》細膩靈動，心理描寫非常高超，是李鳳群的驚艷之作。上半部是女性主義的，對男性享樂與不忠的批判，犀利而不留情，但下半部她又解開這個死結，慈悲和有情?！皭矍槭且凰鶎W校，是余文真認知世界、認識人生、從而開始真正人生之途的一所學校。作者超越了以前對他者的寫作，而走向一種對自我的認領，非常有力?！?/p>
作為《月下》單行本的出版方，中信出版集團近年來積極回應時代對文學類作品的注重與渴求，布局本土文學出版領域，出版了多部優(yōu)秀的中國文學作品。王蕾表示，《月下》能讓讀者在人人渴望追光的時代，看到每一個隱沒在人群里的余文真，她們真實、平凡、沉默，卻又充滿力量，《月下》的故事讓人痛，讓人醒，也讓人更理解那些平時默默無語的小城女性?！爸袊膶W需要更多這樣的創(chuàng)作，《月下》再次加強了我們對中國文學出版的信心。”
為當下女性文學貢獻了新的思考和創(chuàng)作可能性
《文藝報》總編輯梁鴻鷹認為，我國當代城市題材、女性題材小說創(chuàng)作數(shù)量大，寫出新意不容易。李鳳群目光犀利、觀察冷峻、書寫流暢，以社會學家一樣的透視力，深刻剖析了當代都市化、商業(yè)化、資本化的滾滾洪流中社會存在的問題，具有一種警醒、凈化和洗滌的意義；李鳳群像個資深的心理學家，對人物的內心理路、精神脈動和情感走向了若指掌，無時無刻不與小說中的人物聲息相通，每一筆都通向主人公的內心，建構人物的命運史和心靈史。
《收獲》主編程永新表示，2022年是長篇小說的豐收年?！对孪隆纷鳛樾睦憩F(xiàn)實主義的一部作品，不是通過大部頭、大歷史、大事件來記錄時代，而是深入到人性礦井之下開掘，書寫倫理的博弈、人性情感的撕扭、搏斗，讓人感覺到“呼吸緊張”，這是作家才華的一種表現(xiàn)。“《月下》是大部分男作家寫不出來的，就像余文真多么渴望被看見，李鳳群展現(xiàn)了一種屬于她自己的場域、一片屬于她自己的天空。”
沈陽師范大學特聘教授孟繁華表示，李鳳群現(xiàn)在已經是一個有自己風格的作家。他認為作家小說最大的特點是犀利、尖銳，都是正面強攻。她的修辭和敘事風格像一個鮮明的標記，示意著她倔強的個性和強大自覺的內心?！对孪隆分兴^知識輸入、文化輸入、經驗輸入等大城市對小城市的破壞、影響，無意中成了章東南對余文真性別侵犯的隱喻?！皩τ辔恼娑?，那不是走向一個男人，而是走向新世界。與其說余文真在章東南投降就范，不如說是現(xiàn)代欲望魅惑了她?！?/p>
人民日報社文藝部副主任劉瓊把李鳳群歸類為厚積薄發(fā)、用作品說話的作家，已形成了厚重多變的美學氣質。在她看來，多變，指李鳳群幾乎每一部長篇小說，無論是題材還是寫法上的技術處理，都有諸多不同之處；厚重，在于作家特別善于從女性的視角觀察時代生活、跌宕人生和風俗世情?！啊对孪隆凡恢皇桥郧榫w和情趣的單一書寫，而是以一個女性人物的跌宕起伏的經歷為敘事線索，對于長江中下游小城市的傳統(tǒng)、習俗和文化進行深刻觀察、深入體悟和生動表現(xiàn)，充分地描繪出余文真試圖掙脫原生家庭和城市環(huán)境束縛，但又最終選擇回歸的迷惘。這種繭房式生長，是存在痛感的生長。”
《小說選刊》主編徐坤曾先后編輯李鳳群《良霞》《大野》《月下》三部小說。她認為，從《良霞》開始，李鳳群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創(chuàng)作基調和題材領域，而《月下》是《良霞》的延伸，動用她全部的生活積累和創(chuàng)作技巧，是李鳳群迄今為止寫得最好的一部作品。從這部作品開始，李鳳群真正進入創(chuàng)作的大化和自由之境。徐坤觀察到，在《月下》里，從前女性自認為受害的囂張、跋扈、怨尤，最終都變成和解、救贖與巨大的寬宥。當代中國女性主義的文學創(chuàng)作走過一個從波瀾壯闊到死水微瀾的過程。
《南方文壇》主編張燕玲表示，《月下》為當下女性文學貢獻了新的思考和創(chuàng)作可能性。李鳳群以鮮活刻骨的生活細節(jié)，在對愛與自由的反省與尋找自我中，思辨男女主人公情感困境和愛情表象背后深層次的哲學肌理，讓小說呈現(xiàn)出雙重性的表現(xiàn)功能，即形而上的學理和形而下的日常市井。其內核觸及了社會生活的前沿議題，以及帶有全球化的時代性的思考，即現(xiàn)代都市人關于愛與自由的現(xiàn)狀，尤其女性獨立意義上的愛與自由，而不是愛與自由的藥方。。
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副院長張莉認為，《月下》是彰顯我們時代女性精神跋涉的作品，是新的女性文學代表作。從一開始渴望被看見，到最后認識到：重要的不是被他人看見，而是自我發(fā)現(xiàn)、自我審視和自我成長的過程，這樣的女性成長文本，寫出了我們這個時代女性普遍的命運，克服了通常女性文學作品里的感傷氣，跳出了通常的“受害者思維”，冷靜克制地寫出了一位普通女性心靈世界的自我革新。在女性文學之外，張莉也強調《月下》給予當代文學更多的視角理解這個世界。
女性成長與城市蛻變，時代發(fā)展在每個人身上的印記
山西大學文學院教授王春林認為，長篇小說創(chuàng)作目前朝著兩個方向發(fā)展和努力，一種方向是傳統(tǒng)的，注重題材處理上社會的開闊度、厚重程度，是一種宏大敘事的書寫方式。另一種是向精神的內宇宙不斷開掘、不斷挖掘的現(xiàn)代性長篇小說寫法。“規(guī)訓、馴順與反抗、精神分析，是我們理解把握這部長篇小說幾個重要的關鍵詞所在。”
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何平指出了三點值得特別關注的地方：第一，要綜合月城的運行與余文真的生命軌跡，從這兩條線去思考余文真的命運；第二，《月下》中男性的敘事功能和男性人物的復雜性特別值得關注；第三，余文真不能算真正意義上的覺醒，她只是認領這個世界給她的生活，“認命”可能是最接近于余文真生命本性的東西。
中山大學中文系教授謝有順把《月下》當成是一部心理成長小說，認為李鳳群完整書寫了一個內在的自我成長和完成的過程，這個過程非常清晰且打動人?！皟仍谧晕业拇_立，概括來講就是人的現(xiàn)代化。余文真跟章東南、母親，甚至跟自己的斗爭，這些都成為她創(chuàng)造自己的現(xiàn)代化的不自覺的表征?！?/p>
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教授楊慶祥表示，李鳳群的寫作有一定的國際視野，她看見了中國普通女性精神和人生的復雜、微妙之處，這樣的作品在中國當代文學里面不多見。除了女性故事以外，《月下》還有另外一個視角，它也是關于資本的敘事。余文真這個普通女性的生命故事，包括她的母親、情人、丈夫的故事，都跟中國市場化的歷史進程密切相關。
《中華讀書報》總編輯助理舒晉瑜在書面發(fā)言中談到，《月下》的意境很美，可是故事很凄涼。作家對心理、愛情、婚姻場景投注了巨大的熱情與詳盡的描述，對筆下人物之于愛情的理想賦予了莊重且深情的認可。以一個弱小而決絕的背棄者的身份，不期然間記錄了一個變遷的時代與變遷中的話語，同時完成了對現(xiàn)代主義文化的反戈一擊。她固守著這份孤獨，同時以極為自覺的方式參與歷史重寫。
《中國出版?zhèn)髅缴虉蟆房偩庉嬎螐娬J為，《月下》是一部值得被看見的小說，“被看見”是理解這部小說的關鍵詞。成長的過程就是從不被看見到被看見的過程。不僅人在努力追尋“被看見”，城市也在不斷變化發(fā)展渴望“被看見”?！拔覀兛梢园堰@部小說看作是一部女性成長的小說，也可以看作是一個城市成長的隱喻。它的可貴之處在于真實呈現(xiàn)了女性內心成長的過程，真實呈現(xiàn)了城市成長的過程，這是時代發(fā)展留給我們每一個人身上的印記。”
《揚子江文學評論》副主編何同彬借用項飆的話“把自己作為方法”評價這部作品的創(chuàng)作。他表示，李鳳群把自己作為方法用在長篇小說的創(chuàng)作當中，把個體余文真放到復雜社會關系的總體結構中來形成、建構的嘗試很成功，《月下》標志著李鳳群的寫作已經從概念性的寫作進入技術性寫作的階段。另一方面，余文真這一獨特的女性形象是《月下》帶來的最大喜悅，她有著明顯的小市民人格局限性，同時又有改變自身境遇的巨大渴望，這種女性形象本身是超越性別的。
中國作家網總編輯陳濤認為，月下所書寫的小城鎮(zhèn)是非常有魅力的場域，它處在落后與現(xiàn)代、過去與未來之間，一方面努力向現(xiàn)代大都市靠攏，另一方面又無法割斷與鄉(xiāng)村的緊密聯(lián)系，既有地理上的因素，又因其生活方式、思維習性等依舊保有農業(yè)文明的基因。作者筆下的余文真，并不是單純的個體，而是許多女性的身影。作品所展示的是一種無聲的吶喊與反抗，充滿力量。
中國作協(xié)創(chuàng)研部副研究員王清輝談到，《月下》的意義，不僅僅在于寫出發(fā)生在這個小城里的故事，更在于它是有自覺的當代城市文學的創(chuàng)造者?！对孪隆分v述了余文真這樣一個不被看見的普通女性的普通生活中發(fā)生的相親、訂婚、結婚、生育等等一般意義上的人生大事，在這個歷程中發(fā)生的那些離奇又樸素、荒誕又合理的故事，仿佛是一件件充滿隱喻意味的雕刻，處處映照出現(xiàn)代城市的困境與問題。
作者李鳳群
會議最后，李鳳群向參與研討的各位嘉賓表示感謝。她表示，我們這個時代有許多像月城一樣的城市，城市里到處都有女性隨著長大成人和城市一起蛻變，或者妥協(xié)。各位嘉賓對《月下》的討論將為她未來孤獨的寫作之旅帶來溫暖的力量。
